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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文化内战!理念的分裂 (3/4)

第二份报告来自泰拉星南半球。翡翠谷、晨曦定居点以及周边十七个小型定居点宣布成立“自然人自治联盟”。联盟发布了成立声明,全文只有三百字。最后一段是:“我们不寻求脱离联邦。我们寻求的是在联邦之内保留作为人的权利。如果联邦认为这不可接受,那么不是我们离开了联邦,是联邦离开了我们。”

第三份报告来自联邦社会科学院——不是李维安写的,他已经没有权限提交报告了。这份报告的作者是一个被指定接替李维安工作的升华者研究员。报告用数据和模型分析了“返璞归真”运动的发展趋势。结论是:如果强制推进法案继续执行,未来十二个月内将有超过三千万人迁入返璞归真定居点,其中至少百分之十五将采取“非暴力不合作”的方式抵抗迁移。联邦安全力量将面临“执法资源严重不足”的局面。

第四份报告让索恩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报告来自联邦国防部军事情报局。标题是《自然人自治联盟武装能力评估》。

索恩读完了第一段,然后放下报告,环视会议室里的十二名安全委员会成员。

“有人在向定居点输送武器。”她说。

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。

“不是联邦的武器。”索恩继续说,“是老式的、非智能的武器。火药驱动的抛射武器,没有电子瞄准系统,没有生物识别锁定,没有意识网络接入。这些东西在联邦军械库里已经淘汰了五十年。但它们正在出现在定居点里。”

“来源?”副安全委员问。

“正在追踪。初步判断是联邦境内仍然保留老式武器生产能力的私人作坊。”索恩的声音仍然平静,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——那是她极少流露的压力信号,“数量不大,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军事威胁。但这件事本身的意义不在于数量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所有人都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
定居点在准备自卫。不是用联邦的方式——高科技、高精度、高度自动化——而是用他们能够掌握的方式。火药驱动的抛射武器,粗糙、落后、效率低下,但不需要意识网络,不需要生物识别,不会被远程锁定。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能学会使用。

那是弱者的武器。而当一个群体开始准备武器时,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对话能解决问题。

第五份报告是苏离提交的。

索恩对苏离的报告总是格外重视。不是因为他的职位——北极研究院安全总监在联邦安全体系中只是中上级别——而是因为他看问题的方式。苏离能够同时看到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他的报告中从来不只是描述现状,而是会呈现出事件的多条可能路径。

苏离的报告标题是《分裂的临界点》。

“强制推进法案的通过,在联邦社会结构中制造了一条此前不存在的新断层。这条断层不是升华者与自然人的断层——那条断层早就存在。新的断层存在于‘认为法案合理的人’和‘认为法案不可接受的人’之间。这条断层横跨了升华者与自然人的传统分界。

在法案通过后的一个月内,已有超过四千名低级别升华者公开表达了反对意见。其中三百一十七人申请了意识降级。这不是一个小数字。它意味着法案的冲击已经波及到了升华者群体内部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,反对意见正在从个体表达向组织化方向发展。‘自然人自治联盟’的成立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。在水面之下,一个由反对法案的升华者和自然人共同构成的信息网络正在形成。这个网络不使用意识网络——它使用物理信件、加密短波通讯、以及最原始的人传人方式。这使得传统的监控手段几乎完全失效。

联邦正在分裂。

不是领土意义上的分裂——至少现在还不是。是更深层的分裂:一个文明内部,关于‘文明应该走向何方’的根本共识正在瓦解。

当一个人说‘我要离开’时,他是在表达个人选择。当八百二十万人说‘我们要离开’时,他们是在宣告一个新的文明形态的诞生。而当更多的人——包括那些曾经支持科技跃升的人——开始对八百二十万人的离开感到‘也许他们是对的’时,分裂就不再是两个群体的对立,而是一个文明在自我否定。

我们正处于分裂的临界点上。下一步走向哪里,取决于接下来三十天内联邦做出的选择。”

索恩读完苏离的报告,将它放在桌面上,与其他六份报告并列。

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最终,安全委员会的一名委员——来自泰拉中央选区的资深议员,升华者,在议会服务了三十四年——开口了。

“如果定居点不服从迁移命令,”他说,“我们是否有军事选项?”

索恩看着他。

“你是在问有没有,”她说,“还是在问该不该?”

那名委员没有回答。

会议室里的沉默更深了。

联邦历2198年3月1日。晨曦山谷。

周明远站在他住了两年的木屋前,最后一次看着山谷里的炊烟。今天没有炊烟。山谷里的一百多座房屋已经空了大半。过去两周里,三百二十户人家中有两百户选择了离开——不是去指定的“自然人生活区”,而是向更偏远的星区、更深的山谷、更难以被联邦扫描到的角落迁徙。

他们把自己称为“散落者”。

周明远没有走。他知道自己不能走。如果他走了,联邦会说“返璞归真”运动的领袖抛弃了追随者。如果他留下来,联邦会将他作为法案执行的象征——连周明远都服从了,你们为什么不服从?

他两者都不选。

他选择第三种方式。

在他身后的木屋里,一张手写的纸被用炭笔压在木桌上。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
“我不是反对联邦。我反对的是联邦正在变成的那个东西。

“我不是拒绝升华。我拒绝的是被剥夺拒绝的权利。

“我不是逃避未来。我逃避的是一个没有选择余地的未来。

“我将去往何处,我不说。不是因为我害怕被追踪,而是因为去往何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为何而去。

“联邦说我们阻碍了进步。我们说,进步的代价不能是人性本身。

“这场争论不会有赢家。因为争论的双方住在同一个文明的不同楼层。楼上的人看不见楼下的人为什么哭泣,楼下的人听不懂楼上的人为什么欢呼。

“但我相信一件事。

“总有一天,会有人找到连接这两个楼层的楼梯。

“在此之前,我选择走下去。走到人群中去。走到那些被进步遗忘的人中间去。走到那些拒绝遗忘的人中间去。

“这不是结束。这是另一种开始。”

联邦历2198年3月3日,联邦安全局确认周明远已离开晨曦定居点,去向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