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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8章 海疆新局
石头到达登州时,正赶上一场海雾。雾从海面上漫上来,像一堵灰蒙蒙的墙,把整座登州城裹得严严实实。城墙上看不见海,只听见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闷在雾里听起来像炮响。
马骏在城门口接他。这位海国公的孙子比石头大两岁,个头不高但肩膀极宽,常年海上晒出的肤色深得像陈年船木。他腰间佩的不是刀,是一柄修长的窄身剑——那是马大彪从倭寇将领手中缴来的战利品,剑身上錾着海浪纹。
“石头。”马骏拱手。
“马骏哥。”石头翻身下马,肩上还背着他爹留下的那口长刀。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寒暄。马骏转身带路:“跟我上城楼,边走边说。”
城楼上的海防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倭寇半年来袭扰的记录。马骏手指点着登州外海那一片岛屿:“倭寇现在不抢一把就走了。去年他们在长山岛上建了寨子,留人常驻。寨子里有佛郎机人造的火炮,射程比我们的岸防炮多出整整三百步。我爷爷打了一辈子海战,从没碰上过这种能隔着整道海峡打过来的炮。登州水师的三艘主力战船全是还没靠近就被打沉的。”
石头望着雾墙背后看不见的长山岛,问:“他们的火药怕什么?”马骏一愣。石头解释:“我在西域打大食人,他们的红夷炮每打七发必须用醋水冷却,怕火、怕受潮。”
“这边的也差不多。”马骏指指舆图,“他们的火器怕盐雾。海上潮气重,火药容易受潮结块。所以他们通常只在风平浪静的日子出战,雾天和暴雨天从不出船。还有一个——长山岛上没有淡水。他们每次出船前都要从别处运水。”
石头凝视着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,沉默了片刻:“跟我们那时候在红柳河一样。”
马骏侧头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石头抬手,指尖在海防图上从登州画到长山岛,又从长山岛往外海画了一条线。
“水源。红柳河一断,绰罗斯十几万大军渴了两天就垮了。长山岛上的倭寇也一样——他们没有淡水。不是从登州沿岸偷水,就是从辽东那边运。如果能掐断他们的运水线,岛上的火炮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马骏立刻摊开海图,手指飞速划过登州外海几个小渔村:“这里、还有这里,是他们的运水船最常靠岸的点——登州卫的水师虽然主力受损,但还有三十多艘快船,打大仗不行,打运水船绰绰有余。”
石头点头:“那就打运水船。不打他们的炮台,不打他们的战舰——就打水。”
马骏看了他一眼,嘴角慢慢浮起笑容:“你爹的手札里还真是什么都有。”
石头的目光在海图上停留了良久,说得很轻:“我爹没写成书的那些东西,都在我脑子里。”
十日后。长山岛倭寇大寨。
倭寇头目松浦信义正对着舆图发愁。他是九州松浦家的庶子,在内战中失势后带着本部渡海落草,手下两千余人里不乏浪人和破产渔民,又雇了七八十个佛郎机炮手,凭借长山岛易守难攻的地形和几门红夷炮,数月来在大胤沿海横行无阻。但此刻运水船已经断了两天了。
派去登州沿岸取水的五艘小船全被马骏的快船截获。派去辽东方向的也没回来。岛上储水最多还能撑一天半,松浦已经下令每人每天只分一碗水,连火炮冷却都停了——他不敢浪费一滴水。
就在松浦盘算着要不要冒险出海决战时,海雾忽然散了一点。雾隙中露出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点。那不是渔船。是大胤水师的战船。
石头站在马骏的旗舰船头。他穿着孝服,外面罩着一层薄皮甲。海风吹得他孝服的衣角猎猎作响。马骏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那柄修长的倭剑。
“运水船全截了。”马骏说,“岛上的存水今天下午就会见底。按你的打法——断水之后,他们会忍不住出来决战。”
“不是出来决战。”石头望着渐渐清晰的长山岛轮廓,“是渴疯了想突围。”
马骏又问:“正面还是侧翼?”
“你水师正面压上,打一阵就佯退,把他们主力引出来。我带你给我的五百陆战兵,趁乱从岛背面攀崖上岛,直奔炮台——把那几门佛郎机炮夺下来。”
“攀崖?”马骏皱眉,“北面是断崖,潮差两丈,礁石密布。一旦摔下去骨头都捡不全。”
石头终于转过头来。海风把他的发髻吹乱了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。
“我爹说过一句话——最难走的路,守得最松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我爹走了。这些事,以后就轮到我们了。”
马骏没有再说话,只伸手在石头肩头拍了一下——那力道是老马家祖传的,拍得石头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小半步。
巳时正,马骏率领水师主力正面开进长山岛海湾。松浦果然如石头所料,被断水逼红了眼,下令剩余火炮不顾一切地向水师轰击。然而红夷炮的发射药受了两天盐雾潮气,哑火率极高,打出去的三发只有一发响了,落在水面炸起漫天水雾。
马骏指挥战船佯退。松浦见敌船退却,狂喜之下率主力倾巢出海追击。就在两军在海湾缠斗正酣之时,石头已带着五百陆战兵摸到了长山岛北面断崖下。崖壁如刀削斧劈,潮水在脚下撞击礁石溅起白沫。石头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海水,抬头看着崖顶,压低声音命令:“上。”
他第一个攀上崖壁。西域戈壁的攀崖和海边断崖完全不同,礁石上长满湿滑的海藻,刀插进去拔出来时带出一股咸腥的海水腥味。他手指抠进岩缝里,指甲被锋利的贝壳划开,血混在海水里往下淌,但他一声没吭,硬是第一个翻上了崖顶。崖顶的倭寇哨兵正全神贯注盯着海湾里的海战,全然不知身后有人摸近,被石头从背后掩住口鼻一刀抹过。
五百壮士悉数登崖。
炮台里只有三十多个留守炮手,正忙着手忙脚乱地给一门哑火的红夷炮清理火药残渣。石头带人冲进去时,一个佛郎机炮手刚举起燧发手枪,被石头一刀挑飞。他站在炮台高处,用刚学来的几句倭语吼道:“炮台已占!岛上所有人,放下兵器!”
留守的倭寇面面相觑,渴了两天的嗓子连咽唾沫都费劲。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刀,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海湾里,松浦听到身后炮台上传来大胤号角声,回头望向岛上,只见炮台上飘扬的松浦家旗正在坠落,升起一面黑底狼纹旗。而正面的马骏舰队也在此时猛然掉头反扑。前后夹击之下,松浦本人被马骏一箭射落海中,余部溃散。长山岛之战终告大定。
石头坐在炮台的台阶上,手里捧着一个从倭寇营房里翻出来的水囊。他喝了一口,把水囊传给身旁的马骏,孝服的下摆被礁石刮破了好几道口子,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,混着海水和沙粒。
马骏接过水囊挨着他坐下:“你那句话,我品了半天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以后就轮到我们了’。”
石头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海面,说:“我爹不在了。马爷爷年纪也大了。他们替我们打了江山,守江山这件事——总得有人接着干。”他把最后一口水倒在地上,孝服的袖子在晚风里微微扬起。
“先从我干起。”
辽东捷报与长山岛捷报同时抵京时,御书房里点着一盏孤灯。
李破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宫了。周大牛入冬后又大病了一场,如今已离不开轮椅。石牙在北境旧伤复发,回京调养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马大彪在东瀛都护府撑着最后几口气巡视海防,回京后就病倒在床,军医说这一关很难熬过去。
老将凋零的时代,已经到了。
但御案上摊着两份捷报。辽东——马骏与石头联手收复长山岛,倭寇头目松浦信义授首。南海——马骏分兵南下,在广东洋面击退佛郎机武装商船,市舶司正式在泉州开港。
李破望着舆图上那道从西域延伸到辽东、又从辽东延伸到南海的线,提起笔,在新版的大胤疆域图最下方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海疆万里”。
然后他搁下笔,站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冬日天寒,御花园里的胡杨已经落尽了叶子,枝干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。他望着那两棵胡杨,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:“最冷的冬天。但春天也不远了。”
萧明华从背后为他披上一件大氅,没有说话,只与他并肩站在窗前。御花园里,腊梅不知何时悄悄吐了蕊,花香被冷风送进殿来,清冽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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