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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9章 新老交替
除夕夜,皇宫照例设了家宴。今年的家宴多了三个新面孔:李继业带柳如霜出席,石头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袍坐在角落里,周小宝被周大牛用轮椅推着进来,进门就嚷嚷饿。
萧明华坐在李破右手边。苏文清抱着她刚编完的《大胤刑统》稿本低头改注脚,阿娜尔往李继业碗里夹了块羊腿肉——她这辈子认定一条准则:能打的孩子都得多吃肉。赫连明珠在一旁给李破斟酒,酒倒得极满,满到水面鼓出杯沿而不溢,是她从小练就的绝活。
周大牛坐在太师椅上,腿上盖着毯子,看周小宝抢羊肉的样子忽然笑了:“这小子在苦水井饿了整整两天,从那儿以后看见肉就不要命。”周小宝嘴里塞满了羊肉,含混不清嘟囔:“爹,这羊是西域的羊还是北境的羊?”周大牛用筷子敲他脑袋笑骂:“你个兔崽子,吃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石头坐在赵家老管家的旁边,给老人夹了一块鱼,低声说:“我爹不在了,您就是赵家的人。以后年夜饭,年年有您的位置。”老管家抹了一把泪,没说话,把鱼吃得干干净净,连刺都没剩。
李破看着这满桌的热闹,没有说太多话。他端着酒杯,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每个人的脸,最后落在李继业身上,说了句:“朕想听你说说,那条鞭法和新税制推行到现在,碰上的最大难题是什么。”
李继业放下筷子:“土地兼并。清查田亩后隐田清出来不少,国库增加了三成,但地方乡绅还是变着法子把赋税转嫁到小户身上。江南今年报上来的隐田倒是不多,可换了花样改成‘飞洒’——把自家的田产挂到别人名下,一户拆成十几户,账面上全是自耕农。”
孙有余被赐坐在侧席,点头补充:“臣彻查过松江府的一个乡,账面上一百二十三户,实际交税的只有十七户是真正的地主,剩下全是空头。更棘手的是其中不少‘飞洒’户主是当地生员,有功名在身,地方官轻易办不了。”
李继业接道:“儿臣以为,一条鞭法的根本在三个字——‘清、简、公’。清,田亩归属要清;简,赋税名目要简;公,官绅应与百姓一体纳粮。做不到这三条,再好的法也是纸面上的法。”
李破端着酒杯,看向角落里的石头:“石头,你刚从辽东回来,觉得继业说的这些跟军队有关系吗?”石头放下筷子,想了想:“屯田。辽东边军全靠军屯自给自足,这些年土地兼并蔓延到军屯,军官霸占屯田租给佃户收租,军户逃亡大半。军屯废了,边军的粮食就得从内地千里转运。这条鞭法能不能推得下去,不是朝堂上的嘴仗,是直接关系到前线士兵吃不吃得上饭。”
李破把酒杯放下,环视一桌人,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:“摆在新政面前的,是千年以来盘根错节的田赋根基。朕这十几年做的所有事——清查田亩、推行一条鞭法、火耗归公、官绅一体纳粮——都是在敲这根柱子。朕敲了十几年,柱子上的老漆还没掉干净。这敲门砖,朕敲得差不多了。剩下的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满桌寂静。
李破端起酒杯:“朕不跟你们说千秋大业。千秋太远,朕看不见。朕只跟你们说眼前——五年之内,国库要翻一番;十年之内,四海商路要通;二十年之内,朕要看到大胤的船出现在佛郎机人的海岸。朕老了,做不到这些了。你们替朕做。”
他举杯,目光扫过李继业、石头、柳如霜、周小宝、马骏,以及坐在周大牛轮椅后面的、苦水井一战后从边关调回兵部的年轻文书:“你们每个人,朕都记在心里。朕的江山,以后是你们的江山。”
李继业第一个举杯站起。石头也站了起来。然后是周小宝、柳如霜、马骏。一桌年轻人齐齐端着酒杯。
李继业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:“陛下的江山,臣等守。”
李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然后望向窗外漆黑的除夕夜空,轻声说了句只有萧明华听得到的话:“铁山,你在天上看着。这帮小子——行。”
那年除夕夜,京城罕见地放了礼花。火药是西域带回来的,色彩格外鲜艳。石头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看礼花,久久未动。李继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。石头忽然开口:“你看见我爹那坛酒没有?除夕宴上我开了,倒了一碗在花园的土里,告诉俺爹——长山岛拿下了。”他仰望夜空,一朵金色的礼花恰好在天顶炸开,照亮了他眼角的微光。
“然后我好像听见他说‘老子知道’,跟着风就刮过来,把酒香卷走了。”
李继业没有说话,只把手放在石头肩上。身后,宫门内传来周小宝扯着嗓子催他们回去吃饺子的声音。
正月十六,朝会。
满朝文武都知道今天是新封赏正式颁旨的日子。周小宝站在武官班列靠前的位置,石头站在他旁边。文官班里李继业身着王服,柳如霜罕见地以正式官身站在侧后方。
宣旨太监尖亮的声音在大殿回荡:“凉国公周大牛之子周小宝,苦水井之役,以三千守军独拒北境悍将绰罗斯五千精骑,自旦至暮,身被六创而不退。赐勋号‘忠勇’,荫一子七品,配金带。”
“定远公赵铁山之子赵石头,夺情起复,长山岛之役登崖破炮台,收复海疆——晋忠勇伯,食邑再增一千户。”
“秦王李继业,西征擒敌酋绰罗斯,收西域、复哈密,总督西征军务功在社稷——加实封,食其邑,开府置官。赐剑履上殿、赞拜不名。”
殿中响起整齐的叩拜声。李破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这些年轻的、挺直如松的脊背,忽然发现他们叩拜的节奏、起身的动作、甲胄轻微的铿锵,都像极了三十年前那群跟着他从边关一路杀进京城的年轻人。铁山、大牛、石牙、马大彪——他们老了、走了、病着,可他们的儿子正跪在同一个地方,穿着同样的甲,行着同样的叩拜。
李继业出列:“臣——请旨。西域都护府重设,哈密城重建,刘定远之子刘英继父业镇守西域,请朝廷拨银八十万两,粮草十万石,五年之内屯田自给。”
“辽东水师扩建,马骏提督沿海防务,臣请设天津卫、宁波卫、泉州卫三大水师营。”
“文治:科举改制,增加算学、地理、律法三科;官绅一体纳粮,先从江南三府试点推及全国;修《大胤会典》,将新法旧法统一编纂。”
“开海:正式开放泉州、广州、宁波三处市舶司,设海关税则,与佛郎机、红毛番通商,国营船队下西洋。”
“海疆——马骏。”他看向站在武官班列里的马骏,“你来说。”
马骏出列,声音洪亮:“松浦信义虽死,九州松浦本家扬言要报仇。臣请扩建水师,三年之内造海船八十艘,五年之内出东海,把战火烧到东瀛家门口。犯我海疆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想起马大彪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“——虽远必诛。”
散朝后,李破独自走上城楼。正月里的风还很冷,吹得他明黄的大氅猎猎作响。孙有余跟在身后,低声奏报:“清田清出来的数字比预计大三成,阻力也比预计大三倍。松江府那边,生员联名上书反对官绅一体纳粮。臣已经把名单列好了。”
李破没有看名单,只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:“朕知道。天下最难改的不是制度,是人心。但人心怕熬——熬过这一代,下一代就知道交税是应该的;再熬一代,就没人记得从前不交税是什么样了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孙有余:“朕这辈子做的事情,多半都是打地基。地基打完了,盖楼的人不是朕。但地基若打不牢,楼再漂亮也撑不过一场地震。该抄的抄,该罚的罚,朕不做好人——朕做好事的根基。”
孙有余深深一揖:“皇上圣明。”
“圣明个屁。”李破罕见地说了句粗话,嘴角却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朕就是活得够长,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。剩下的,留给继业他们去演好脸。”
城楼上的风忽然大了。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,赵铁山种的那两棵胡杨枝条在风中摆动,仔细看,枝头已经鼓起了细细的芽苞。
春天真的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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