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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4章 惊变传檄,岳阳城头 (1/2)

消息传到岳阳时,已是九江、武昌两座重镇陷落后的第五日。

这五天里,长江中游的天空,仿佛都变了颜色。

原本灰蒙蒙的天际,如今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绸缎,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那些曾经飘扬在城头的“楚”字旗、“汉”字旗,一面接一面地落下,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;

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“楚王”、“汉王”,一个接一个地覆灭,如同沙滩上的城堡,被时代的潮水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而如今,轮到岳阳了。

消息是快马从武昌送来的。

那匹枣红色的战马冲进城门时,已经口吐白沫,浑身汗湿,马背上的信使更是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仿佛随时会从马上栽下来。

他从怀中掏出那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,颤抖着递给守城军官,只说了一句:“武昌……陷落了……陈友贵……被俘……”便一头栽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
密信的内容,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岳阳城中激起了惊涛骇浪。

将领们奔走相告,士兵们交头接耳,百姓们窃窃私语。

有人惊慌,有人绝望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暗自庆幸。

但更多的人,是沉默。

那种沉默,不是平静,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是命运悬于一线时的平息。

张必先站在岳阳城头,望着东方的天际,沉默良久。

长江在城下缓缓流淌,江水浑浊,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哀鸣。

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,若隐若现,如同蒙着一层面纱的神秘女子,让人看不清,也猜不透。

他身后,是跟随他多年的将领们。

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敢说话。

他们穿着各色铠甲,有的崭新锃亮,有的破损陈旧,有的镶金嵌玉,有的朴素无华。

他们的脸上,有凝重,有恐惧,有茫然,也有一种深沉的、压抑不住的……动摇。

他们知道,他们的主公正在做一个关乎生死、关乎数万将士命运的决定。

这个决定,将决定他们每个人未来的命运——是继续荣华富贵,还是身首异处;是封妻荫子,还是家破人亡。

秋风萧瑟,吹动张必先的铁甲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城头上格外清晰,如同秋虫的低吟,又如同死神的耳语。

他的铁枪靠在城墙上,六十斤重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,枪尖上的红缨已经褪色,却依旧倔强地挂在上面,如同一个老兵不肯褪去的荣誉。

这杆枪,跟随他二十年了。

二十年前,他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小子,在洞庭湖边以打鱼为生。

每日清晨,他扛着渔网,赤着脚,踩在湿滑的湖滩上,一网一网地撒下去,一网一网地拉上来。

日子清贫而单调,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在湖边慢慢老去,在渔网中渐渐沉沦。

那一年秋天,陈友谅路过岳阳。

那时候的陈友谅,还不是汉王,只是红巾军中的一名将领,却已经颇有几分枭雄的气概。

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身后跟着数百名衣甲鲜明的亲卫,威风凛凛,如同天神下凡。

他路过湖边时,看到张必先正在练枪。

张必先的那套枪法,是祖上传下来的,虽然粗糙,却实用至极,每一招都带着杀意,每一式都透着狠劲。

陈友谅勒住马,看了片刻,眼中露出欣赏之色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张必先面前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张必先。”年轻人放下枪,抱拳答道,眼中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坦然。

“可愿跟我?”陈友谅问,目光如炬,直直地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