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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废材青山藏商骨 (3/4)

下首两边,坐着几位族老和实权管事。二房的老太爷沈宏闭目养神,手指捻着佛珠;三房的沈林,一个精瘦的中年人,眼神闪烁,不知在想些什么;掌管库房的管事沈福,胖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精明地扫视着众人;负责田庄的管事沈禄,一脸苦相,正低声抱怨着开春农具的损耗和佃户的难缠。气氛有些沉闷。

“家主,”

库房管事沈福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沉寂,“眼看开春在即,各处田庄、铺子都要用钱。可去年收成平平,年节开销又大,眼下库房里…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啊。”

他搓着手,一脸为难,“尤其是南坡那片新垦的荒地,投入大见效慢,是不是…先缓一缓?还有堡里一些…嗯…吃闲饭的,也该清一清了。”

他说着,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门外。谁都知道,他指的是像沈青山那样即将被发配的旁系子弟。

田庄管事沈禄立刻附和:“是啊家主,南坡那地方,石头多过土,去了也是白费力气。不如把省下的钱粮,先紧着几处上等熟田和堡里的护卫队。”

沈万山放下茶盏,眉头微皱。家族财政吃紧,他何尝不知?但南坡开荒是前任家主定下的策略,意在为家族增加一份根基,贸然停下,恐遭非议。至于裁撤旁系…他沈万山刚坐上家主之位不久,根基未稳,太过苛待族人,也容易落人口实。

就在他沉吟之际,议事堂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(正是给沈渊送“寿面”的那位胖子管事,名叫沈贵)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,凑到沈万山耳边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
“什么?”

沈万山猛地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,“沈青山?在市集上…签粮契?还付了定金给陈老四?”

声音虽低,但在场几位族老和管事都是耳聪目明之辈,顿时都竖起了耳朵,目光齐刷刷看向沈万山。

“千真万确,家主。”

沈贵点头哈腰,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谄笑,“小的亲眼所见,那陈老四感激涕零,当场按了手印。沈青山那小子,付的还是现钱!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钱,怕不是…偷了堡里的东西去典当?”

他适时地泼上一盆脏水。

“胡闹!”

二房老太爷沈宏猛地睁开眼,手中的佛珠一顿,声音带着怒意,“沈青山?那个整日游手好闲、不务正业的旁系?他懂什么粮贸?还签契?三百石?他拿什么交割?简直不知天高地厚!定是被人骗了,或者…存心要给家族惹祸!”

他本就对沈万山这个新家主有些不满,此刻正好借题发挥。

“哼,我看也是!”

三房的沈林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,“这小子,怕不是看自己要被发配了,狗急跳墙,想最后捞一笔跑路吧?家主,这种害群之马,留着就是祸患!应该立刻抓起来,家法处置!他签的那什么狗屁契书,也绝不能认!否则传出去,我沈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
“对!家法处置!”

“不能认账!丢人现眼!”

“把他抓回来!查清楚钱是哪来的!”

几位管事也纷纷出言附和,言语间充满了对沈青山这个“废材”的鄙夷和对可能惹上麻烦的担忧。议事堂内顿时充斥着指责和喊打喊杀的声音。

沈万山的脸色阴沉下来。沈青山的行为,确实莽撞,给他这个家主出了难题。不认账?契约已签,定金已付,对方还是个小粮商,若闹起来,沈家恃强凌弱的名声不好听。认账?沈青山哪来的粮食?最后烂摊子还得他这个家主收拾!更重要的是,沈青山一个即将被发配的旁系,哪来的钱?若真是偷的…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
“够了!”

沈万山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,压下了堂内的喧哗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贵身上,声音冰冷:“去,把沈青山给我‘请’来!立刻!我倒要问问,他哪来的胆子,哪来的钱,敢在外面给我沈家签这种不知所谓的契书!”

“是!家主!”

沈贵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,躬身领命,快步退了出去。

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寂,但气氛却更加压抑。几位族老和管事交换着眼神,都等着看沈万山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,也想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沈青山,如何面对家主的雷霆之怒。

沈万山重新端起茶盏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眼神晦暗不明。沈青山…这个他平时从未放在眼里的旁系子弟…今天这事,透着古怪。那份契书…“三个月后交割”、“价格低于市价两成”…隐隐的,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,但更多的是被冒犯权威的恼怒和甩掉麻烦的迫切。

沈家堡,柴房小院。

沈青山正靠墙坐着,手里还攥着那根染血的木棍(之前对付沈大牛所用)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。他还在消化脑海中那些爆炸性的信息,思索着如何利用那个“期货”的概念走出下一步。突然,院门外传来一片嘈杂沉重的脚步声和沈豹那嚣张的怒骂声!

“沈青山!给老子滚出来!”

“敢动我沈豹的人,今天不打断你三条腿,老子跟你姓!”

砰!柴房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被沈豹一脚狠狠踹开!他带着赵黑子等五六个如狼似虎的打手,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,瞬间将小小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。后面还跟着一群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旁支和下人们。

赵黑子一马当先,他身材最为魁梧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,手里拎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硬木棍,指着靠墙的沈青山狞笑道:“小杂种,胆子肥了?连豹少爷的人都敢动?还不跪下磕头认错,自断一只手,豹少爷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!”

沈豹抱着胳膊,一脸阴鸷地站在后面,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沈青山,等着看他跪地求饶的丑态。

面对这阵仗,沈青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握着木棍的手心全是冷汗。一个沈大牛他能靠出其不意和狠劲对付,但眼前是五六个明显练过、手持武器的壮汉,还有一个练过武艺的赵黑子!硬拼?那是找死!

就在他心脏狂跳,几乎被对方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时,一个清冷、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,突然在院门口响起:

“沈豹!你想干什么?”

众人闻声一惊,纷纷回头。只见沈月娘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,正站在被踹开的院门口。她一身半旧劲装,身姿挺拔如青松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却冷得像冰,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为首的沈豹。

沈豹一见是她,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,火气更旺:“沈月娘?又是你!怎么?想替这个废物出头?别以为你有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在沈家堡指手画脚!今天连你一起收拾!给我上!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