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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华丽的荒原 十五 (1/3)

第十五章

真相之门

小禾的幻影消失后的第三天,陈星洲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在到达地球之前,最后一次深入园丁的数据库。不是为了借阅信息,不是为了交换记忆,而是为了寻找一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的答案——如果他在那次任务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,若雪和小禾会不会活下来?
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脏里,已经扎了十二年。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,以为这根刺已经和他的心脏长在了一起,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但小禾的幻影出现后,那根刺又开始松动,开始移动,开始扎得更深。他需要知道答案。即使答案会毁了他,他需要知道。

“回声,”他说,坐在控制台前,双手放在膝盖上,“联系园丁。”

“你确定吗?”回声问。她的声音——她自己的声音,低沉而温暖,像大提琴的低音——带着一丝担忧,“上一次他们读取了你的记忆,复制了我的核心。你信任他们吗?”

“不信任。但我要问一个问题。不需要他们读取我的记忆,不需要他们复制任何东西。只需要他们回答。”

回声沉默了。然后她说:“正在联系。”

显示屏上出现了园丁的回应。符号和颜色组成的编码在屏幕上流动,回声的声音平稳地翻译:

“我们在。陈星洲,你有什么问题?”

陈星洲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双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,指节发白。他的喉咙发紧,嘴唇干燥。他需要问出一个他害怕答案的问题。

“在我的记忆中,”他说,“你们看到了那次任务。那颗不稳定的行星,我的队友被困,我选择救援但失败了。哈丁指责我‘判断失误’。我想知道,如果我在那次任务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——如果我选择牺牲自己,而不是试图救援——会发生什么?若雪和小禾会活下来吗?”

园丁的回应没有延迟。但内容不是回答,而是一个问题:

“你确定要知道吗?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你无法承受。”

“我确定。”

“即使答案告诉你,你害死了她们?”

陈星洲的心脏漏了一拍。然后恢复了跳动,更快、更重、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腔。

“即使那样。”他说。

园丁的回应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然后:

“我们会展示给你看。不是用语言,而是用影像。你需要进入一种深度连接状态,就像你触摸球体时那样。你的意识会进入我们的数据库,看到另一条时间线——一条你做出了不同选择的时间线。这不是预言,不是幻觉,而是一种‘可能性’。在宇宙的某个维度中,这种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
“闭上眼睛。放松身体。不要抵抗我们的能量场。”

陈星洲闭上了眼睛。他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暖——园丁的能量场从他的大脑深处涌出,像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意识上。不是侵入,不是压迫,而是一种温和的、像水流一样的推动。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,然后被一道光吸了进去。

他看到了那条时间线。

不是从外面观看,而是从“另一个自己”的眼睛里。他成了那个做出不同选择的陈星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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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务代号:深渊之眼。目标:一颗位于猎户座边缘的不稳定行星,编号koi-5762b。行星的表面温度高达八百度,大气中充满了有毒的硫化物,地壳活动剧烈,火山喷发和地震是常态。任务内容:在行星表面部署一组地震监测仪,收集数据,用于研究行星内部结构。

陈星洲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。他的小队有三个人:他、哈丁、以及一个叫张毅的年轻地质学家。张毅是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,只有二十四岁,刚从训练营毕业,眼睛里还有那种没有被现实磨损过的光。

“别紧张。”陈星洲在降落前对张毅说,“跟在我后面。我做什么,你做什么。”

“是,长官。”张毅的声音在颤抖,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。

飞船降落在行星表面。地壳在脚下震动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。远处有一座火山在喷发,红色的岩浆从山顶溢出,沿着山坡流下来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天空是暗黄色的,硫磺的气味穿透了宇航服的过滤系统,在鼻腔中留下一种刺鼻的灼烧感。

他们开始部署地震监测仪。第一台,成功。第二台,成功。第三台——当张毅蹲在地上调整仪器的时候,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不是缓慢的裂开,而是一种突然的、像闪电一样的撕裂。张毅的右脚陷进了裂缝中,他惨叫一声,身体向前倾倒,双手撑在裂缝的边缘。

“长官!我的腿!我的腿卡住了!”

陈星洲跑过去,跪在裂缝旁边,向下看去。张毅的右脚被两块岩石夹住了,岩石的边缘像刀刃一样锋利,正在切割他的宇航服。血从裂缝中渗出来,在黑色的岩石上形成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。

“哈丁!”陈星洲喊道,“过来帮忙!”

哈丁跑了过来。他蹲在裂缝的另一边,看着张毅的腿,眉头紧锁。

“岩石在移动。”哈丁说,“裂缝在收窄。如果不把他的腿拉出来,他的腿会被夹断。”

“那就拉。”

陈星洲伸出手,抓住了张毅的手臂。哈丁抓住了另一只手臂。他们一起用力,但张毅的腿卡得太紧了。每一次拉扯,张毅都会发出惨叫,血从裂缝中涌出更多。

“不行!”哈丁喊道,“拉不出来!”

陈星洲看了看裂缝的宽度——大约二十厘米。他的身体比张毅瘦一些,也许可以挤进去,用工具撬开岩石。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哈丁。

“太危险了。”哈丁说,“裂缝可能在几秒钟内完全闭合。你会被夹在里面。”

“张毅还在里面。”

“张毅的腿保不住了。我们需要切断他的腿,把他拉出来。”

陈星洲看着张毅的眼睛。那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的眼睛里,不再是坚定的光,而是恐惧——纯粹的、赤裸的、像动物一样的恐惧。

“长官,”张毅说,声音在颤抖,“不要切我的腿。求你了。不要切。”

在这个时间线中,陈星洲做出了不同的选择。

他选择了自己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