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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父亲回忆旧事1 (2/3)

“这是你祖叔的宝贝,”

父亲的指尖轻轻拂过罗盘的铜壳,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“他年轻的时候在龙虎山待过五年,跟着一位老道长学艺,这罗盘就是老道长送给他的结业礼物。老道长说这罗盘是用千年铜芯做的,能感知到百里内的邪气,指针转得越快,邪气越重。我第一次学画符,就是用它定的方位,祖叔说画符要找‘阳气聚点’,不然画出来的符没灵气,没用。”

“画符难不难呀?”

我弟凑过去,鼻子都快碰到罗盘了,好奇地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度和符号,有些符号像汉字,有些像图案,他一个都看不懂。

“难!怎么不难!”

父亲想起第一次画符的窘迫,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你祖叔先教我认符纸、磨朱砂,他说‘黄纸要选陈年的,三年以上的最好,纤维粗,能吸住灵气;朱砂要磨得细,细到用手指捻着没有颗粒感,还要用井水泡三天,泡出朱砂里的火气,这样画出来的符才管用,不会伤了冤魂’。他还特意带我去村里的老井挑水,那口井的水特别甜,祖叔说用老井水调朱砂,符纸会更有‘灵性’。”

他的眼神飘向远方,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:“你祖叔先给我示范画‘平安符’,他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,石桌上铺着一张干净的黄纸,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,笔杆是用竹做的,上面还刻着‘静心’两个字。他笔尖蘸了朱砂,在黄纸上走得又稳又慢,一笔落成,没有丝毫停顿,符纸上的朱砂还泛着淡淡的红光,像有生命一样。我看着简单,自己一上手就慌了,手不听使唤,要么线条歪歪扭扭,像条毛毛虫,要么朱砂涂出了框,把黄纸都染成了红色,画废的符纸堆了满满一桌子,比我写坏的作业本还多。”

父亲顿了顿,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祖叔耐心教导的样子,眼里满是温暖:“你祖叔没骂我,也没让我放弃,只是把我画废的符纸一张张收起来,叠得整整齐齐,第二天早上拿给我看,说‘父亲,你看这张,线条抖了,说明你心不静,脑子里还在想掏鸟窝的事;这张朱砂涂多了,说明你手不稳,握笔的姿势不对。画符要‘心手合一’,脑子里不能有杂念,要想着符咒的作用

——

比如画平安符,你就要想着‘我画这张符,是为了保人平安,不让邪祟靠近’,这样画出来的符才有灵气,才能管用’。”

他模仿着祖叔当年的语气,严肃中带着温和:“他还跟我说,画符前要先念‘静心咒’,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,闭上眼睛,深呼吸三次,把脑子里的杂念都清空,让自己的心静下来,就像水一样,没有波澜。他还教我一个诀窍,要是心不静,就闻闻桃花的香味,或者摸一摸桃木,说桃木能安神,让人心定。”

我弟听得入了迷,小手托着下巴,小声问:“那爸画了多久才画好第一张符呀?是不是画了很多天?”

“整整一个月。”

父亲的眼神里满是回忆,像是在数着过去的日子,“每天早上扎完马步,我就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练画符,你祖叔在旁边看着,手里拿着那本线装书,时不时指点我两句

——‘这笔要再稳点’‘朱砂少蘸点’‘心别慌,慢慢来’。有时候我画得不耐烦了,就把笔扔在石桌上,说‘我不学了,太难了’,你祖叔也不逼我,就给我讲他年轻时学画符的事,说他当年画废了一筐黄纸,才画出第一张有灵气的符,还被老道长骂了很多次。”

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:“直到有一天,我像往常一样练画符,那天阳光特别好,桃花开得也旺,风一吹,花瓣落在黄纸上,我心里特别静,握着笔的手也不抖了。画完一张平安符,我刚想把它扔到废符纸堆里,你祖叔突然走过来,拿起符纸看了看,眼睛都亮了,说‘父亲,你看,这符纸泛红光了!’我凑过去一看,果然,符纸上的朱砂泛着淡淡的红光,像一层薄纱,特别好看。你祖叔特别高兴,把我的符纸贴在院门上,还去厨房煮了两个红糖鸡蛋给我吃,说‘父亲,你这符画得有灵气,以后能帮人了,这是奖励你的’。”

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的酸涩:“那时候我才知道,学这些不是为了好玩,也不是为了炫耀,是真能帮到人的。吃着红糖鸡蛋,我觉得比过年吃的肉还香,也第一次明白,原来靠自己的本事帮别人,是这么开心的事。”

宿舍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工地的夜巡保安,手里的手电筒从窗户缝里扫过,在墙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,又很快消失。父亲把罗盘小心地放回布包里,拉上拉链,又从枕头下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

——

书皮是用牛皮纸做的,已经有些破损,封面上写着

“关氏术录”

四个字,是祖叔的笔迹,笔画遒劲有力,带着一股正气。书的边角被翻得卷起,还沾着些淡淡的桃花印,是当年不小心沾上去的,一直没掉。

“这是你祖叔的道术笔记,”

父亲把线装书放在腿上,轻轻翻开,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,有些地方还带着水渍,“里面记了他一辈子的经验,有画符的诀窍,比如‘平安符要顺时针画,驱邪符要逆时针画’;有驱邪的法子,比如对付水鬼要用糯米和雄黄,对付游魂要用往生符;还有看风水、辨邪气的技巧,比如‘邪气重的地方,草会长得歪歪扭扭,石头会发黑’‘风水好的地方,阳光足,空气清新,人待在里面会觉得舒服’。”

他指着书页上的字迹:“你看,这些字都是你祖叔用毛笔写的,有些地方还画了图,比如罗盘的用法、符咒的样子,还有一些邪祟的形态,他说这样我学起来会更明白。他教我的东西,都记在里面了,还有一些他没来得及教我的,也写在里面,说万一他不在了,我遇到不懂的,就翻笔记看看。”

我弟凑过去,小手指着书页上的一幅画,那是一幅手绘的符咒图案,旁边还写着注解,忍不住问:“祖叔还教了爸什么呀?有没有教爸抓鬼?就像电视里那样,拿着桃木剑,喊着‘妖魔鬼怪快离开’?”

“教了,但第一次不是抓鬼,是驱黄鼠狼。”

父亲想起那事儿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,眼里满是鲜活的回忆,“那时候我学道术已经半年了,画符、念咒都学了些基础,你祖叔说要让我‘实战’试试。正好村里李婶家的鸡窝总被黄鼠狼掏,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鸡毛飘得满院都是,有时候还能看到鸡的尸体,李婶急得直哭,找到你祖叔,想让他帮忙想想办法。”

他模仿着当年的样子,手比划着说:“你祖叔却把我推到前面,对李婶说‘让父亲试试,他学了半年,该派上用场了,说不定能帮上你’。我当时特别紧张,手心都出汗了,生怕自己搞砸了,让李婶失望。你祖叔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‘别慌,按我教你的来,肯定没问题’,还给了我三张他画的驱邪符,让我带着。”

父亲的语速快了些,像是在重现当时的场景:“我跟着李婶去她家,她家的鸡窝在院子的角落里,用竹子编的,已经被黄鼠狼咬了个洞。我按照你祖叔教的,在鸡窝旁边贴了三张驱邪符,一张贴在鸡窝门上,一张贴在鸡窝左边,一张贴在右边,说这样能形成‘三角阵’,挡住黄鼠狼。又在院子的四个角落撒了糯米和雄黄

——

你祖叔说,黄鼠狼怕阳气重的东西,糯米和符咒都有阳气,能镇住它,让它不敢靠近。”

他的脸上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:“那天晚上,我在李婶家守着,就坐在鸡窝旁边的小凳子上,手里握着你祖叔给我的桃木剑,心里特别慌,总觉得黄鼠狼会突然冲出来。听着院子里的风声,还有远处的狗叫声,我攥着桃木剑的手都出汗了,剑穗上的铜钱叮当作响。到了后半夜,我听到院子里有‘吱吱’的叫声,特别尖,像是黄鼠狼的声音,我吓得赶紧站起来,举起桃木剑,却不敢动。”

我弟紧张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角,小声问:“然后呢?黄鼠狼出来了吗?爸有没有把它赶走?”

“没等它出来,就被符咒镇住了。”

父亲笑着摇头,“那‘吱吱’的叫声叫了一会儿,就没声了。第二天一早,李婶在院门口发现了一只吓破胆的黄鼠狼,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,连跑都跑不动了。李婶特别高兴,说‘父亲你真厉害,以后我们家的鸡终于安全了’,还去鸡窝捡了一篮子鸡蛋,给我们送过来。”

“哇!爸好厉害!”

我弟忍不住拍手,眼里满是崇拜,像星星一样亮,“祖叔肯定也特别高兴吧?”

“嗯,他特别高兴。”

父亲摸了摸儿子的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,“你祖叔把鸡蛋都给了我,说‘这是你应得的,靠自己的本事帮了人,比什么都强’。他还跟我说,对付这些小动物,不用赶尽杀绝,只要让它们知道厉害,不敢再来就行了,万物都有灵性,要给它们留条活路。从那以后,村里谁家有小动物捣乱,比如老鼠、黄鼠狼,都来找我帮忙,我用你祖叔教的法子,都能解决,大家都叫我‘小道士’,我心里特别骄傲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些,像是在讲述一件更严肃的事:“后来,你祖叔开始教我更难的东西

——

看风水、辨邪气。他说,学道术不能只学画符念咒,还要会看环境,知道哪里有邪气,哪里有阳气,这样才能更好地驱邪。他教我用罗盘辨邪气,说‘只要附近有邪气,罗盘的指针就会疯狂转动,指针转得越快,说明邪气越重;要是指针很稳,说明这里的阳气足,没有邪气’。”

父亲拿起罗盘,放在桌子上,轻轻转动了一下底盘,指针慢慢指向宿舍的墙角

——

那里正是刚才女鬼出现的地方,虽然女鬼已经被超度,但还有一丝微弱的阴气残留,指针转得很慢,像是在犹豫。“你看,现在指针还在转,说明这里还有点阴气,但已经很弱了,过两天就会散。当年村里老井闹水鬼,我就是用这个罗盘找到的邪气源头,那时候指针转得特别快,铜壳子都嗡嗡响,你祖叔说‘这水鬼的怨气很重,得好好准备,不然会出大事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