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第35章 父亲回忆旧事5 (2/4)

终于轮到父亲,他走到村支书面前,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紧,却依旧洪亮:“支书,我报名参军!我叫阿关,十八岁,属龙的!”

村支书抬起老花镜,仔细打量了他一番,点了点头:“阿关啊,好样的!年轻力壮,是个好苗子!来,填张表,把家里地址、联系方式都写上。明天早上八点,去乡卫生院体检,记住了,空腹,别吃饭,别喝水,不然查不准!”

村支书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登记表,还有一支没笔帽的钢笔。阿关接过笔,指尖有些发抖,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,笔尖在纸上顿了几下,才把

“关”

字写得工整。他看着表上

“参军志愿”

那一栏,犹豫了一下,写下

“服从分配,为人民服务”——

这是爷爷教他的,不管去哪个部队,只要能保家卫国,就好。

那天晚上,父亲没住在张道爷家,而是回了家。娘正在灶房里煮红薯粥,看到他回来,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:“阿关,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“娘,我要去参军了!”

父亲没等娘说完,就把报名的事说了出来,眼里满是兴奋,“明天去乡卫生院体检,要是通过了,就能穿军装了!”

娘愣了一下,随即眼里就泛起了泪光,她拉着父亲的手,反复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,声音又哭又笑:“好!好!我儿要当解放军了!娘这就给你缝件新褂子,明天穿去体检,让医生看看咱阿关多精神!”

那天晚上,娘没睡觉,在灶房的煤油灯下连夜给阿关缝新的蓝布褂子。她把家里仅有的一块新布料拿了出来,是去年卖红薯攒钱买的,本来想留着给阿关做结婚的衣服。针线在布料上穿梭,娘的眼睛因为熬夜变得通红,却一刻都没停。爷爷坐在灶门口,手里拿着旱烟袋,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,偶尔添一块柴火,看着阿关说:“阿关,到了部队要听话,好好训练,别偷懒。爷爷当年在游击队,每天天不亮就练刺杀,你也要像爷爷一样,当个好兵。”

父亲坐在娘旁边,帮着穿针引线,心里暖暖的,用力点了点头:“娘,爷爷,你们放心,我到了部队肯定好好干,不跟人打架,不偷懒,争取当标兵!”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娘就把阿关叫醒了。新缝的蓝布褂子已经晒干了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,上面还绣着一个小小的

“关”

字。娘煮了两个红糖鸡蛋,剥了壳放在碗里,看着阿关吃下去:“阿关,吃了鸡蛋有力气,体检的时候别紧张,好好配合医生。”

父亲吃完鸡蛋,揣着娘给的五块钱,跟着其他报名的青年一起往乡卫生院走。十几个人排成一队,沿着山路往上走,脚步声在春日的晨雾里格外清晰。有人哼着《解放军进行曲》,调子跑了却依旧响亮;有人互相整理着衣服,希望能给医生留个好印象。阿关走在队伍中间,手里攥着娘缝的褂子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,连晨雾打湿了头发都没察觉。

乡卫生院在乡政府旁边,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,门口挂着

“为人民服务”

的木牌。体检的项目很多,先在一楼量身高、测体重,再去二楼查视力、听心肺。阿关的身高一米七二,体重一百三十斤,刚好符合标准,负责登记的护士笑着说:“小伙子身体不错,继续加油。”

可越往后查,阿关的心就越慌。查视力的时候,他因为常年在屠宰场看近距离的肉纹理,远视力有些差,勉强能看清最上面几行;查听力的时候,右边耳朵因为经常听杀猪的叫声,对高频声音有些不敏感,医生让他反复听了好几次才通过。他看着身边的人有的因为视力不过关被刷下来,有的因为体重不够被淘汰,手心的汗把褂子都浸湿了。

终于轮到查心肺,这是最后一项,也是最关键的一项。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,戴着听诊器,让父亲坐在椅子上,解开上衣的扣子。冰凉的听诊器贴在父亲的胸口,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

“咚咚”

的心跳声,像打鼓一样。

老大夫听了一会儿,皱了皱眉头,把听诊器换了个位置,又听了听:“你以前是不是得过肺病?比如胸膜炎、肺结核之类的?”

父亲愣了一下,赶紧摇头:“没有啊,医生,我身体一直很好,每天杀猪宰羊,扛几百斤的猪都没问题,从来没得过肺病。”

“你胸口有杂音,”

老大夫把听诊器拿下来,语气严肃地看着他,“左肺有轻微的啰音,可能是以前得过胸膜炎,没彻底治好,留下了后遗症。按照征兵的体检标准,你这种情况不符合条件,不能通过体检。”

父亲的脑子

“嗡”

的一声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想起小时候确实得过一场重感冒,咳嗽了一个多月,夜里咳得睡不着觉,娘背着他去乡卫生院看了看,医生说是急性支气管炎,开了点止咳糖浆和消炎药,喝了半个月就好了,怎么会留下胸膜炎的后遗症呢?

“医生,您再看看,是不是弄错了?”

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突然站起来抓住老大夫的胳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我真的很想参军,我身体很好,能扛枪,能跑五公里,能训练,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!我求求您了!”

老大夫摇了摇头,轻轻推开他的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:“小伙子,我知道你想参军,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兵,能理解你的心情。可规定就是规定,身体不符合条件,就算去了部队,高强度的训练也跟不上,万一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问题,不仅会耽误事,还可能危及你的生命。你还年轻,再想想别的出路,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,一样能实现自己的价值。”

父亲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院,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。其他通过体检的青年兴高采烈地围在一起,讨论着要去哪个部队,狗蛋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阿关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,没通过吗?”

父亲点了点头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胸前的蓝布褂子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:“医生说我胸口有杂音,有胸膜炎后遗症,不能参军。”

狗蛋愣住了,他看着阿关通红的眼睛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能拍了拍他的后背,声音有些沙哑:“没事,阿关,不能参军也没关系。你不是会杀猪宰羊吗?以后开个屠宰场,当老板,一样能挣钱,能养家,能为国家做贡献

——

你想啊,你给大家提供新鲜的肉,大家吃好了才能好好干活,这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啊!”

父亲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慢慢往家走。一路上,他看到村里的人都在为通过体检的青年高兴,有的人家还在门口放起了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