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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死亡计算 (2/5)
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巨大的木架前。架上不是书,是数千个拇指大小的竹筒,每个筒身刻着编码,筒内卷着细纸条——他个人数字库的实体备份。雨墨的密码术、展昭的江湖线报、老烟枪的碎片信息、红姨的地下情报,以及他从公开卷宗中提取的所有异常数字,都在这里,以他自创的分类法归档。

他的手指掠过竹筒,停在“雁门关-天禧元年-弩”这一列。抽出一筒,展开。

纸条上是他特有的速记符号,外人看来如同天书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些符号代表着一组残酷的数字:天禧元年雁门关战役,宋军伤亡比一成比三成多,异常偏高;箭矢消耗量是标准的二份余,但回收的敌箭中,有一成制式与辽军常规不符;战后晋升名单中,有七人后来因各种“意外”死亡或失踪……

数字冰冷,但连成线时,开始发热。

“雨墨,”他说,声音平稳如常,“准备一下。我们去见红姨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公孙策将竹筒收回袖中,“我需要检验一个假设:如果林曦的出现是人为的,那么操纵她的‘因’,和当年操纵雁门关那队弩手的‘因’,可能是同一个。而要同时调动内廷手令和八年后的一枚棋子……”

他停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竹筒光滑的表面。

“……需要一张覆盖皇宫与市井的网。”

而网,总有节点。红姨的镖局,就是汴京城里最大的节点之一。

威远镖局的后院在夜里比白天更安静。不是无人,而是所有的“人声”都压进了地底——脚步声、低语声、兵器摩擦声,全都收敛成一片蓄势待发的寂静。

红姨在等她的小楼二层。这次没有琵琶,她在沏茶。茶香对公孙策是模糊的概念,但他能看见蒸汽的走势——直直上升,说明水温刚好;茶汤色泽澄澈,说明茶叶为极品;红姨注水的手稳如磐石,水流细而不断,这是长期练武才有的控制力。

“公孙先生夜访,不是为喝茶。”红姨递过一盏,开门见山。

“为一条线。”公孙策接过茶盏,不饮,只是感受瓷壁的温度——略烫,但可持握。“八年前,林文渊死后不久,他的女儿林曦,是否接触过镖局的人?”

红姨抬眉:“先生怀疑我藏人?”

“怀疑是低效的情致用词。”公孙策纠正,“我在计算机率。林曦八年间的行动轨迹显示,有三个时间点她消失于可追踪范围,每次约三个月。巧合的是,那三个时间点,贵镖局都有‘特殊护送’任务,目的地分别是洛阳、扬州和成都。护送对象都是‘不宜见光’的人或物。”

茶盏在红姨手中微微一滞,水面漾开极细的涟漪。这个变化持续了一刻,被公孙策的视线捕捉并记录。

“镖局的规矩,不问客从何来,不问货往何去。”红姨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
“我无意打探客户隐私。”公孙策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木盒,打开,里面是十二枚象牙算筹。“我只想确认,林曦的消失与镖局的任务之间,是相关性,还是因果关系。”

他将算筹在桌上排列。不是占卜,是可见他的推理过程:

第一列:时间节点(天圣十年夏、天圣十二年春、天圣十四年秋)。

第二列:林曦踪迹(消失、出现、携带新技能)。

第三列:镖局任务(特殊护送、高佣金、保密等级甲等)。

第四列:任务结果(顺利完成、无官方记录、客户未再出现)。

排列完成时,规律自动浮现:每次林曦消失后重新出现,她都会一项新技能——第一次是高级绣工,第二次是药材鉴别,第三次是基础机关术。而镖局那三次任务,护送的分别是:一批江南绣品样本、一箱珍稀药材、一套鲁班锁的图纸。

红姨看着算筹,许久,笑了。不是愉悦的笑,是某种带着欣赏的无奈。

“包拯身边有展昭的剑,雨墨的巧,现在又多了先生你的‘算’。”她摇头,“这局棋,对面的人恐怕要头疼了。”

“所以确有关系?”公孙策追问,但语气里没有得意,只有确认数据的严谨。

“我只能说,”红姨选择措辞,“有些人,我看她孤女无依,活不下去,便指了条路。路怎么走,走成什么样,是她自己的事。”

“指路的人是你,但路上教她本事的人呢?”公孙策指向第二和第三列算筹之间的空白,“绣工可自学,药材鉴别需师傅,机关术更要传承。这三样,不是‘指条路’就能解释的。”

沉默。这次持续了四刻。

红姨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汴京的夜色,万家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,近处只有镖局围墙的阴影,切割着月光。

“公孙先生,”她背对着他说,“你相信这世上有完全随机的事吗?”

“不信。所谓随机,只是尚未发现的规律。”

“那如果我说,林曦学会那些,只是因为她在‘该在的地方’,遇到了‘该遇到的人’呢?”

公孙策的头脑急速处理这句话。剔除修饰,提取核心:地点与人的巧合性相遇。但红姨的措辞——“该在的”“该遇到的”——暗示这不是偶然,是安排。

“谁安排?”他直接问。

红姨转过身。月光从侧面照亮她的脸,一半明,一半暗,那只六指的左手搭在窗框上,多出的那根手指轻轻敲击木料,敲出一段无声的节奏。

密码。雨墨不在,但公孙策恰好学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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