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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0章 夜巡扣人,东宫救人 (2/4)

苏民强语气愈发冷硬严肃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丝毫不留情面:“靖国侯爷为国浴血奋战,战死沙场十几年,以身殉国,留下满门忠烈的千古名声,朝野敬重,百姓感念。偏偏你这独子不争气,半生庸碌无为,无半分尺寸之功,无半点忠烈风骨,整日只会靠着侯府余荫苟活度日。”

“圣上与太上皇迟迟不肯批复你的世子册封,从来不是皇家刻薄寡恩,不念旧功,而是你德不配位、本事全无、心性狭隘,根本不配承袭忠烈侯府的爵位与荣光。自身毫无长进,修身立业一无是处,钻营逢迎却是天下第一,再这般执迷不悟、一心依附权贵、荒废本职,不出数年,靖国侯府积攒百年的忠烈荣光,迟早要彻底败落在你手中,沦为朝野笑柄。”

一番严厉斥责,字字如针,密密麻麻狠狠扎在白蔡填最不愿被人触碰、最自卑敏感的痛处。

他脸色骤然涨得通红,脖颈青筋隐隐凸起,面皮滚烫灼烧,下一秒,脸上血色迅速褪去,转为一片惨白僵硬,十指指尖死死攥紧,指节用力泛白,骨节紧绷。羞恼、难堪、怨愤、不甘、屈辱,无数负面情绪瞬间在胸腔翻涌交织,层层积压,几乎要冲破理智。被当众赤裸裸揭短打脸,虚伪心思被当场戳破的窘迫,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,不敢直视众人目光。

良久,他才强行咬牙,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戾气,强装镇定,硬着头皮强行辩驳,语气僵硬别扭,满是恼羞成怒的刻意强硬与不服:‘’苏队长此言未免太过刻薄狭隘,言语伤人!何为攀附投机?我与大皇子同队当差多日,朝夕相处,日夜共事,本就有深厚同僚情分。听闻他骤然获罪受罚、困于深宫、前途未卜,心生挂念,前往登门问候,不过是世间寻常人情世故,合乎情理,何来结党站队、投机钻营一说?你未免太过小题大做,刻意针对打压于我,处处苛责。”

苏民强闻言,只从鼻腔里冷冷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,懒得再多费口舌辩解。

和一个利欲熏心、眼里只有权位利益、全无家国法度、毫无底线风骨的小人讲道理,纯属白费唇舌,多说无益。他懒得再理会白蔡填苍白无力、自欺欺人的狡辩,猛地拽紧手中粗壮狗绳,示意身旁凶悍警觉的卷毛大狗紧随队伍,冷声丢下一句整顿队伍,严守军纪,继续巡逻,便率先迈步往前走去,脊背挺直,态度冷硬决绝,没有半分停留,直接将恼羞成怒、满心怨怼的白蔡填孤零零晾在原地。

白蔡填僵站在清冷萧瑟的街巷之中,周身夜风寒凉,吹得人浑身发寒。他死死望着苏民强冷漠冷硬、不容置喙的背影,周遭一众巡逻士卒隐晦闪躲、暗含嘲讽、轻视鄙夷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,细碎的打量与窃窃私语,像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扎得他浑身不自在,颜面尽失。

一股憋屈又无处发泄的怒火死死堵在胸口,戾气郁结,无从宣泄,却又不敢当众发作。

他刻意压低嗓音,咬牙切齿,压低声调,满腹怨毒,愤愤不平地低声暗自埋怨:“不过就是运气好些,机缘巧合娶了公主,沾了皇家姻亲的天大荣光,才有今日的地位权势,有什么好傲气自持的?真论家世底蕴、世代功勋、祖辈荣光,我靖国侯府世代忠良,浴血护疆,哪里比不得他半分?自身本事平平,行军打仗并无盖世之才,不过是会讨圣上欢心、懂得顺势站队,便高高在上,日日骑在同僚头上作威作福,仗势压人,当真欺人太甚!”

细碎的抱怨压得极低,含着满腹不甘与怨毒,只敢独自暗自嘟囔发泄,万万不敢让前方治军严苛、手握实权的苏民强听见半句,只能将所有不满藏于心底,暗暗记恨。

走在队伍后方的区子谦与年仅十五岁的林二,二人自幼习武,耳力远超常人,即便话语压得极轻,依旧将这番私下怨怼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,一字不落。

十七岁的区子谦眸光淡淡一瞥,清冷的视线扫过角落满心怨毒、气量狭小的白蔡填,神色无波无澜,眼底不起半点涟漪,无嘲讽,无议论,无波澜。少年人心思通透早熟,早早看透朝堂官场的黑暗规则与人性私欲,深知权贵纠葛最是凶险,多看少说,方是自保之道;十五岁的林二也只是淡淡斜睨一眼,转瞬便收回目光,神色平静淡漠,少年心性纯粹,无心掺和成人之间的利益纷争与私怨纠葛。

二人全程沉默无言,神色平静,没有半分开口附和、议论是非、随意评判上司的意思,恪守新兵本分。

他们二人皆是刚入皇城司的底层新兵,年纪尚轻,无权无势,毫无根基背景,在上位者林立、规矩森严、暗流汹涌的皇城司之中,立足本就步步维艰,稍有不慎,便会招来祸端。

大周朝堂之上,皇子储位争斗不休,暗流汹涌,朝中大臣派系林立,文官集团、武将世家、外戚宗亲各方势力相互制衡,彼此算计,朝野内外危机四伏。身处这般复杂环境,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,轻则革职流放,枷锁加身,重则抄家斩首,株连亲友,下场凄惨无比。

对他们这种出身寒门、无依无靠、只想靠一身武艺搏取前程的少年人来说,少站队、少结怨、少掺和权贵纷争、远离朝堂私怨,安分守己、恪守本分、专心值守、苦练武艺,才是安稳保命、稳步前行的唯一正道。

皇子之争、朝堂博弈、侯府恩怨、权贵私怨,通通与他们无关,也无力插手。老老实实当好每一夜巡夜差事,认真值守,护卫街巷安稳,勤练武艺,静心备战半月后的武举,安稳活下去,凭自身本事逆天改命,挣脱寒门枷锁,才是最踏实、最靠谱的道理。

贸然掺和上层恩怨纠葛,今日依附此人,明日讨好那位,一旦派系崩塌、权贵倒台,区区两名无依无靠的底层小兵,只会最先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,任人拿捏,无处申冤。

二人心照不宣,彼此对视一眼,皆读懂对方眼底的谨慎与清醒,漠然旁观眼前的闹剧,不议论、不评价、不搭话、不掺和,默默握紧手中兵器,收束杂念,一心专注于眼前的巡夜值守。

时间缓缓流淌,夜色层层加深,浓墨一般的夜幕彻底笼罩整座京城,转眼已是三更天。夜色浓得化不开,墨色天幕压覆城池,死寂沉沉,连夏夜残存的虫鸣、穿街而过的风声都渐渐沉寂消散,万物蛰伏,万籁俱寂。

森严宵禁的冰冷威压,牢牢笼罩城池每一寸土地,街巷空无一人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整座京城陷入彻底的沉寂与肃穆之中,唯有皇城司夜巡队伍的脚步声,沉稳规律,划破长夜寂静。

夜巡队伍缓缓行至一处偏僻幽深的窄巷,此地远离主城闹市,两侧高墙耸立,墙垣斑驳老旧,墙面上爬满枯败藤蔓,四周人烟绝迹,荒僻冷青,杂草丛生,少有行人往来。历来是深夜里最容易藏污纳垢、盗匪潜伏、歹人聚集、奸邪作乱的凶险地段,也是夜巡队伍每夜必重点严查的要害之地,半点不敢松懈。

众人列成两队,稳步列队缓缓穿过巷口,心神紧绷,警惕四周暗处动静。可就在队伍行至巷口正中之时,一道身形慌乱、步履踉跄、神色仓惶的身影,突然从巷中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顾一切狂奔冲出。

来人脚步虚浮凌乱,衣衫微乱,发丝松散,神色慌张扭曲,眼底满是焦灼惶恐,全然不顾前路列队而立的巡夜兵士,不顾前方冰冷刀枪,直直朝着巡逻队伍不顾一切猛冲而来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。

仓促奔逃而来的来人,正是深陷伪书风波、日日惶恐不安的王语嫣。

自《西游记》伪书案彻底爆发,官府全面彻查之后,王语嫣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与焦虑之中,日夜难安,寝食不宁,日日活在恐慌煎熬里。

她身负穿越而来的天大秘密,凭借后世记忆,凭空拼凑摘抄,整合杜撰出西游话本,借奇书之名大肆传抄刊印,借机敛财扬名,风光一时。可谎言终究无法长久,凭空盗取故事、抄袭拼凑杜撰伪书牟利的残酷真相,一点点瞒不住世人。官府暗中四处排查溯源,追查话本最初出处,京中流言蜚语漫天四起,人人议论伪书祸乱朝野之事,字字句句,矛头皆隐隐指向她。

那段四面楚歌、人人非议的艰难时日里,唯有被贬入夜巡队、痴迷西游话本的大皇子陆允之,念着西游话本的旧日情分,感念她带来奇书、供他消遣取乐的恩情,处处暗中为她遮掩包庇。仗着皇子尊贵身份,强行压住地方官府的追查,拦下市井流言的恶意中伤,一次次为她兜底摆平麻烦,隔绝外界的非议与追查,成了她风雨飘摇、四面受敌之际,唯一的靠山与依仗,是她绝境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往日陆允之在夜巡队当差值守时,她但凡夜里遇上棘手急事,心绪慌乱无助,或是被流言逼迫走投无路、急需寻人求助之时,都会全然无视大周森严严苛的宵禁法令,毫无顾忌独自深夜出行。早已摸清夜巡队固定巡逻路线,每每直奔必经街巷寻人求助,从不忌惮律法约束。

仗着大皇子的特殊情面与刻意庇护,整支夜巡队上下,无人敢拦她、无人敢查她、更无人敢治她夜行违律之罪。哪怕她数次深夜独行,横穿多条封禁街巷,触碰律法底线,众人也只会看在皇子颜面,视而不见,刻意包容。

日复一日的特权纵容,长久无底线的偏袒包容,让她渐渐恃宠而骄,内心滋生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与根深蒂固的侥幸心理。她早已彻底淡忘京城三更宵禁乃是国法铁律,是举国通行的规矩,错把皇子的偏爱纵容,当成自己可以肆意践踏律法、凌驾规则之上的资本。潜意识里笃定,只要有陆允之在,无论自己犯下何等小错,都会有人兜底摆平,无需畏惧国法惩处。

今夜,西游伪书案的追查愈发紧迫,朝堂施压不断,官府排查步步收紧,四处搜问话本源头相关之人,她的身份渐渐暴露,自身处境岌岌可危,随时有可能被官府捉拿问话,一旦被抓,抄袭伪书、祸乱文风的罪名坐实,轻则流放,重则牢狱终身。

万般焦灼恐慌之下,她孤立无援,亲友远离,无人可依,万般无奈之下,满心惶恐无助,唯一能想到的出路,便是再次寻求陆允之的庇护。她一心只想尽快找到陆允之,哭诉自身险境,求他再度出手庇护,化解眼前危机。

心中急切,便全然不顾三更深夜、街巷禁行、律法森严、夜行重罪,孤身一人冒险夜行,避开主干道巡查,专走偏僻小巷,早早潜伏守在这条夜巡队必经的荒僻巷口,苦苦等候多时。

远远望见巡夜队伍的灯火人影缓缓出现,熟悉的衣甲映入眼帘,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与惶恐,失去所有理智,不顾一切冲上前,满心只盼着能立刻见到陆允之,求得一线生机与庇护。

突如其来的急促异动,瞬间打破深夜小巷的死寂与安宁,一股莫名的慌乱气息骤然弥漫开来。

最先察觉危险异动、瞬间警觉戒备的,便是年少机敏、感官敏锐、反应极快的区子谦。

十七岁的少年新兵常年习武,警惕性远超常人,常年值守夜巡,早已养成遇乱则警的本能。察觉到前方黑影猛冲而来,眉眼骤然狠狠一凝,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凌厉的肃杀之气,周身气场骤冷。不待身旁众人反应,无人下令,无需队长叮嘱,手腕猛然利落一翻,后背稳稳背负的红缨长枪瞬间脱鞘而出,寒光乍现。

他手臂发力,借力奋力猛地将长枪飞掷而出,动作行云流水,干脆利落,毫无拖沓。

凛冽寒光骤然划破浓稠暗夜,长枪裹挟着呼啸凛冽的破空劲风急速朝前飞去,枪尖锋利刺骨,杀气凛然,精准无比地刺入王语嫣脚边一寸的冰冷坚硬泥土之中。枪身剧烈震颤嗡鸣,嗡嗡作响,鲜红似血的缨穗在阴冷刺骨的夜风里疯狂翻舞摆动,冰冷森寒的枪刃近在咫尺,寒意扑面而来,只差分毫细微距离,便能直接刺穿她的脚掌,伤及骨肉,血腥立现。

猝不及防的凌厉杀招骤然袭来,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瞬间降临,王语嫣整个人瞬间浑身僵死在原地,狂奔的脚步猛地死死刹住,身形剧烈一晃,险些直接栽倒在地。一双圆睁的眸子死死瞪着脚边寒气森森、震颤不止的长枪,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猛地放大,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,四肢僵硬发麻,手脚冰凉,浑身瞬间失去力气。

“来者何人?”

区子谦迈步稳步上前,身姿挺拔,少年嗓音清冷刺骨,不带半分温度、半分怜悯,字字铿锵有力,冷冽严肃,在寂静空荡的幽深小巷中沉沉回荡,威慑十足:“京城宵禁已定,二更戒严,三更封街,无故夜行,触犯国法,违令者,杀无赦!”